想象力的颠覆或“倒比喻”
2020-04-20 10:13:20 来源:阳江日报

树林缄默如孤独的海漫长在凝滞与渲泄之间小路窜出似锚定的船缆系紧了倾斜浮潜的腰身俯冲的念头带着烤鱼的烟熏泛滥了土赭色的大地悄然进入的光合作用把阳光和水拧进留白的骨髓波澜不惊  &nb

想象力的颠覆或“倒比喻”
阳江日报

树林缄默如孤独的海

漫长在凝滞与渲泄之间

小路窜出似锚定的船缆

系紧了倾斜浮潜的腰身

俯冲的念头带着烤鱼的烟熏

泛滥了土赭色的大地

悄然进入的光合作用

把阳光和水拧进留白的骨髓

波澜不惊

必发彩票开户没有谁比鸟更懂得自由的尊严

羽毛的遐想抖动了弦和的嗓音

落叶坠下了破碎的时光

根仍深陷在黑暗的泥土

风的灌注一往无前

葱郁的神聚生生不息

当孤独比拟了天然的纯粹

海呢,无数树冠浑圆饱满地绿了

—— 张牛·《无数树冠浑圆饱满地绿了》

写诗是需要天赋的,换句话说,诗人需要天生的敏感和敢于打破定势的思维,将修辞融进日常经验当中,一首高于生活的好诗就诞生了。在诗人张牛那里,敢于天马行空的想象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利,他似乎做得更充分,更有爆发力。在诗人看来,只要还在写诗,他就是不容置疑的少年,而诗歌正是一件令他激情四射的摇滚乐器。从他写下的诗行来看,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下面,我们一起来读《无数树冠浑圆饱满地绿了》这首诗。

首先上来第一句:“树林缄默如孤独的海”就是一个比喻,以树林去比拟海相当贴切,在颜色上,同样的墨绿,如一块化不开的(“凝滞”的)色块;而声音亦近似,海浪声和松涛声同样在“渲泄”着它们的孤独,这里的描述对“孤独”起到强化作用。好了,更妙的推进在后头,我们往下走——在第三句,他又抛出一个比喻:小路像一条船缆!接连两招比喻,让一些读者招架不住,因为第二个比喻有点儿意想不到。但你不能否认,这个比喻更加生动,更加形象化,它体现了诗人旁逸斜出的能力,这种感受力的确不简单。接下来,诗人将虚与实的意象拧在一起,制造了一个经验之中的现实,使我们不由相信,树林就是一片海,海就是一片树林,最后达到错愕的效果:“大地……波澜不惊”。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真正的好诗,追求的并不是真实,而是似梦又似真——诗人张牛当然深谙此道。

来到第二段。“没有谁比鸟更懂得自由的尊严/羽毛的遐想抖动了弦和的嗓音”,这个抒情句写得很优美,它的作用是什么呢?它似乎点出了全诗的意旨——孤独是自由而纯粹的——待我们读完全诗再来品味就明白了。第二段作者依然呆在树林中,倾听“落叶”坠下的“时光破碎”的声音;探寻黑暗中“根”的深陷与思索;为了回应之前墨绿的“凝滞”,诗人写下了这句:“葱郁的神聚生生不息”,“葱郁的神聚”多么形象,绿意一下子充盈起来,而由“凝滞”变为“生生不息”,这个意象由静而动,开始慢慢积蓄力量,为一个全新的聚变而做着准备。这个聚变是什么呢?“当孤独比拟了天然的纯粹”,“天然的纯粹”依然是绿,依然是“葱郁的神聚”,那么来了,接下来石破天惊的一句横空而出——“海呢,无数树冠浑圆饱满地绿了”,从单一变无数,从树林变大海,蓄势到最末,诗人突然变了一个魔术——他反手又来一个更大的比喻,将全诗做了一个反向的颠覆:“哗啦”一声,神奇的效果出现——海虚化成绿树的幻像,渐渐晕染开来,最后分不清哪是树,哪是海……

这时候,我们会发现,诗人运用一个巨大的“倒比喻”来结束全诗,这似乎跳开了既定的套路。回头来看,自一开始诗歌就以海来比喻树林,按照这个方向,海就是树林的倒影;但临到末尾,作者突然变换了方向,以树冠来比喻海,这时树冠又成了海的映像。这下可热闹了,混沌之间,奇妙的感觉产生铺天盖地的反向效果,最终竟以滔滔之势反“噬”全诗。哈哈,这个神来之笔,是不是有点像神笔马良?它无疑需要诗人拥有更强大的魄力来进行调度和消解。西川在谈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一文中提到,李白的整个幻象在全诗中是以一个比喻而存在的,“这样宏大的比喻、这种比喻的手法我至今还不曾在任何其他文学作品中读到过……没有办法,我只好自己给它取名为‘倒比喻’”。重读《梦游天姥吟留别》,我发现西川的这个“倒比喻”有点儿强塞进来的意思,而张牛的“倒比喻”却自然而然,顺势而为,不由得让我们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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